查看完整版本: [-- 教育部《成語典》數詞成語年代與典源的統計與分析 --]

傳統中國文學 -> 文學雜論 -> 教育部《成語典》數詞成語年代與典源的統計與分析 [打印本頁] 登錄 -> 注冊 -> 回復主題 -> 發表主題

maycat 2008-05-05 14:38

傳統中國文學電子報第二二八期 2008/05/02
主題:教育部《成語典》數詞成語年代、典源的統計與分析

(內含表格的完版請看電子報第二二八期)

一、前言
數詞 原本是用來表示數目或數量的詞,具有精確的意義,但是隨著時代與文化的需要,數詞漸漸被賦予更多的意義與內涵,有其獨特的修辭功能,具有很大的文學表意力量 。數詞成語,是在成語中結合使用了數詞,使得成語藉數詞的作用,達到文學上詞意擴大的功能,藉以表現出不同的意蘊與美感,是成語家族中很有特色的一份子。
數詞成語強大的表意能力,在日常生活中所能使用的範圍,幾乎無所不包:有說明時間開始的「一元復始」,到形容久遠的「萬壽無疆」;有描寫心意專注的「一心一意」到令人煩亂的「三心兩意」;有形容微小的「滄海一粟」到描寫廣大的「煙波萬頃」;有無計可施的「一籌莫展」,有藏之於胸的「百計千謀」;有表示貧窮狀態的「家徒四壁」,有描繪富裕的「腰纏萬貫」等等,都是極常用的例子。數詞成語具有很高的能產性與口語創造的便利性,隨時都可以利用格式詞再造出新的詞來,這是由於數詞成語方便使用、容易理解的特性所致,也因為這類成語平易近人的特色,使得它更易於流傳,成為成語當中不容忽視的一部份。
以教育部辭典總資料庫為範圍進行統計,目前共收有語條48276條,其中含有數詞的語條共4860條,約占全數之10. 07 %,其中又以四字格式者為最多,占含有數詞語條的82.33%。可見漢語成語中對數詞的運用數量之多,份量之重,幾乎可以說是成語類型中最大的一種了。因此,深入了解了數詞成語,就等於掌握了成語的一部份面貌,對於進行成語的整體認識很有幫助。
想要全面深入了解「數詞成語」的內涵,正確解讀成語的意義,便不能忽略它形成的年代與典源,這是成語最基本的特質。「典源」是指該成語的原文出處,由典源種類的統計中,可以分析出數詞成語以定型或非定型源為主;由典源出處的統計中,可以分析出數詞成語來自各種不同文體來源養份;再由典源時代與形成語條數量的研究中,可以看出整個社會文化背景的影響,以及不同時代所形成成語的不同特性,可做為深入掌握數詞成語語義的基礎。
本文透過計量研究的方式,以張清常在〈漢語的15個數詞〉文中提出數詞的範圍 ,以教育部《成語典》的主條成語為資料來源,呈現主條數詞成語的典源、出處及時代性的數據資料,反映數詞成語的真實現象,並據統計結果進行分析,提供深入瞭解數詞成語的另一種視野。
二、《成語典》主條數詞成語的典源分類與現象分析
教育部《成語典》收錄成語語條的方式,設「正文」與「附錄」兩部份,另外,為建立「成語」親屬關係,採成組編輯。同組成語指同一語源或用法足資參考者,分「主條成語」及「參考成語」,後者與「主條成語」互收為附條。《成語典》之「正文」收錄成語5123條,其中數詞成語共501條,約占9.8%。收錄於正文的501條數詞成語中,「主條成語」有173條,占34.5%,皆附有其典源、典故及書證等。《成語典》的典源依最早或最接近成語語義、語形之文獻選取,可分為三種 :
(一)典出:成語出自文獻之故事而加以濃縮者。
(二)語出:成語出自文獻用語而未改變者。
(三)語本:成語出自文獻用語而有所改變者。
本文以《成語典》的主條數詞成語所列出的典源種類為準,來統計數詞成語的典源分類後,可得下表:
(表1)數詞成語典源種類分類比率表
    典  出    語  出    語  本    組  合
數  量    12    67    90    4
比  例    6.9 %    38.7 %    52.1 %    2.3 %
由表1可看出以下兩個現象:
(一)數詞成語的典源以「語本」為最多,占52.1%;「語出」次之,占38.7 %;「典出」第三,占6.9 %。
(二)組合型的典源,即結合兩個不同的典源組成一個成語,這類型成語共4個:孤注一擲、三從四德、三教九流、鶉衣百結,所占比率極小,僅2.3 %。
總合上述兩個現象來看:「語出」類成語指的是出自文獻用語而未改變者,而「語本」、「典出」和「組合典源成語」三者,則都經過某些不同的修改或運用後才形成的。所以,以上兩個現象顯示:數詞成語的主條成語,以出自文獻用語並經後人加以改變者最多,共占61.3%。造成這個現象的原因,主要與成語形成的方式以及語言文字的運用有密切的關係。
成語典源有定型與非定型之分,而典故成語的語源多屬非定型源,非定型源多半是故事或事典,必須經過語言文字的濃縮與使用的過程,才能形成定型化的成語:
「典故成語的源基本上都是非定型源。故事、語境、典制本身並非成語,是後人概括運用而後才成為成語的。所以對典故成語溯源主要是指溯非定型源。非定形源有的已初具成語之形,有的或與成語字面相差甚多。」
在「非定型源」上最具有代表性的應屬「典出」成語,《成語典》之「典出」成語共12個:一網打盡、網開一面、朝三暮四、一鳴驚人、一箭雙雕、一字千金、四面楚歌、十惡不赦、三人成虎、黃粱一夢、南柯一夢、腰纏萬貫。這一類的成語代表的是一整個故事或一整個複雜的概念,因此在構詞上與詞義上,都具有一定的特色:從構詞的角度考慮,典故成語的構詞詞目,從字面意思上看,組合比較特殊。從詞義角度考慮,其詞義往往含有典源語言環境所賦予的特殊義,因而與詞目的字面義之間存在著較大的距離,如:
【南柯一夢】典出唐代李公佐《南柯太守傳》。淳于棼在夢中出任南柯太守,歷盡人生窮通榮辱,醒來才知道原來是一場夢。後人用「南柯一夢」比喻人生如夢,富貴得失無常。「南柯」是地名,如果不知道這個典故,就不能明白為何將「南柯」與「夢」連結在一起,光看字面無法理解成語真正的意義。
【三人成虎】典出《戰國策?魏策二》,連續三人說街上出現老虎,就使人相信街上真有老虎。比喻謠言再三重複,亦能使人信以為真。
「三人成虎」光看字面,可能會解釋成:三個人在一起就變成老虎。但這樣的解釋並不合理也無意義,所以,如果不知道整個故事,就無法正確的了解本成語。
以上都是該成語確定的「出典」,但是該成語的產生,卻是在日後經過使用者濃縮、修改才形成定型化的組合。數詞成語中「語本」與「典出」兩種成語共占58.9 %,顯示主條數詞成語中,可以溯及成語定型型式者不到一半,大部份的成語都是在語言運用時逐漸形成的。
不論是定型源或非定型源,數詞成語的典源還是有其來處,如果說「時代性」是產生數詞成語的養份,那麼典源的出處就是成語的種子,有了種子加上各個時代的不同養份,才產生了五花八門的數詞成語,呈現出多彩的語言表現形式與面貌。以下將從數詞成語典源出處的時代統計著手,來看數詞成語的產生的年代及代表的意義,再以經、史、子與其他四種分類,統計其典源來自於經典典籍或是一般文學作品,先個別分析其現象後,再結合時代背景與典籍的出處,說明對數詞成語產生所造成的影響。
三、數詞成語典源產生年代及語條數量的統計與分析
了解數詞成語的產生年代,即可看出數詞成語形成與流傳的歷史變化,本文利用整理統計的方法,找出數詞成語典源的年代背景,分析數詞成語產生的高峰時期與因素,體現數詞成語典源在產生時代性上的特性。但是,數詞成語的典源分類統計顯示,數詞成語有58.9%屬「非定型源」,即在典源出現後經使用者變化後才定型,然而,不論其為「定型」或「非定型」,該成語所表達的意義還是來自於最初的典源與時代,因此本文以典源產生的年代為統計對象,而不以定型成語的出處年代為對象。
(一)不同年代的數詞成語內容與數量統計
數詞成語最早的典源可溯至周朝,最近則至民國皆有形成,以下以收錄於《成語典》正文的173條「主條成語」為範圍,就其所附典源產生時代為準,統計各時代所產生的成語語條,客觀呈現年代與語條數量之間的真實情形,並從語條數量變化的反映中,找出兩者之間的關係與特色。
經歸納後,各時代所出語條如下:
周朝:一朝一夕、一日三秋、九死一生
春秋:一成不變、舉一反三、聞一知十、三思而行、半途而廢
戰國:千鈞一髮、千變萬化、鵬程萬里、一網打盡、網開一面、一竅不通、背水一戰、學富五車、一日千里、朝三暮四、百戰百勝、一鳴驚人、退避三舍、一鼓作氣、一見如故、十全十美、一絲不苟、事半功倍、一暴十寒、一介不取、一毛不拔、一傅眾咻、功虧一簣
漢代:百發百中、百步穿楊、一舉兩得、勢不兩立、千載一時、狡兔三窟、四分五裂、三人成虎、一葉知秋、垂涎三尺、百折不撓、一目十行、一勞永逸、一孔之見、一言九鼎、韋編三絕、家徒四壁、一字千金、一諾千金、三令五申、獨當一面、一敗塗地、約法三章、四海為家、四面楚歌、一決雌雄、一意孤行、首鼠兩端、一錢不值、四通八達、一丘之貉、九牛一毛、赤地千里、五日京兆、包羅萬象、雷霆萬鈞、一蹶不振、三緘其口、一呼百諾
魏晉南北朝:三顧茅廬、千頭萬緒、十室九空、曇花一現、一波三折、孑然一身、奄奄一息、大千世界、流芳百世、萬劫不復、入木三分、五光十色、千篇一律、遺臭萬年、腰纏萬貫、不二法門
唐代:一刀兩斷、一箭雙雕、一落千丈、一擲千金、一瀉千里、一手遮天、一衣帶水、一事無成、一針見血、一場春夢、一揮而就、一無所知、一視同仁、付之一炬、耳目一新、南柯一夢、黃粱一夢、三頭六臂、五體投地、八面玲瓏、九霄雲外、十惡不赦、千軍萬馬、尺幅千里、萬象更新、萬籟俱寂、感激涕零、兩小無猜、雙管齊下、一無所有
五代:模稜兩可
宋代:一心一意、滄海一粟、一知半解、一刻千金、一塵不染、一帆風順、一念之差、一笑置之、一貧如洗、不可一世、付之一笑、目空一切、如出一轍、沆瀣一氣、首屈一指、三言兩語、七上八下、七零八落、才高八斗、千方百計、千里鵝毛、萬紫千紅、氣象萬千、半路出家、兩敗俱傷、一了百了、一目了然、一團和氣
元代:一板一眼、一語道破、一籌莫展、三長兩短、三姑六婆、八拜之交、半推半就、兩面三刀、兩全其美、兩袖清風
明代:一五一十、一言難盡、一氣呵成、一觸即發、六神無主、七嘴八舌、七手八腳、十拿九穩、半斤八兩
清代:莫衷一是、五花八門、七竅生煙、各有千秋
民國:一盤散沙
朝代組合:孤注一擲、三從四德、三教九流、鶉衣百結
上述典源年代與數量資料,以數量表格呈現時(表2),可以清楚顯示出數詞成語在不同時代的數量分佈情形:
     周    春秋    戰國    兩漢    魏晉
南北朝    唐    五代    兩宋    元    明    清    民國    組合    總計
數量    3    5    23    39    16    30    1    28    10    9    4    1    4    173
由上表可發現以下3個比較特殊的現象:
1.數詞成語的產生年代有二個高峰,依其數量排列次序為:一、先秦時期至漢代,共67條,占主條數詞成語總數的38.7%;二、唐宋之間,共59條,占主條數詞成語總數的34.1%。
2.組合型數詞成語共4條:孤注一擲、三從四德、三教九流、鶉衣百結。
3.與一般對成語多產生於古代的觀念不甚相同,民國時期產生1條新的數詞成語「一盤散沙」。
(二)數詞成語產生年代與語條數量多寡的關係與特色
一般而言,成語的主要來源有三種:一是古代繼承;二是外來借用;三是現代創新。數詞成語在發展數量上,呈現出先秦至漢代與唐宋的兩大高峰,這種現象與成語來源的關係相當密切。
1.古代繼承
從文字表義能力來說,由於漢代之前,書面語與口語是統一的,加上當時的詞彙以單音節為主,四個字就是四個思想的載體。也就是說,以極簡的字數可以承載更多更豐富的意義,賦予成語更強的表意能力。因此,由於文言書面語語言的古樸與精煉,提供了成語可以發展的空間,由於思想的發達與文字詞彙的特性,促成了數詞成語在先秦至漢代的大量產生。
從思想與文學方面來說,先秦至漢代由於政治社會的發展,刺激了思想的勃興與文體的發展,產生了許多哲理與歷史散文,開始以書面語記錄了當時思想家的議論與歷史見聞,《十三經》與諸子書等都成於此期,再加上漢代司馬遷《史記》與班固《漢書》的思想與文字,大大提供了成語形成的養份,成為數詞成語古代繼承的寶庫。
2.外來借用:
外來借用是一般成語產生的三種途徑之一,但從數詞成語的統計結果來關照,其重要程度可能更在一般成語之上。由外來借用途徑產生的數詞成語,以來自佛教的占大多數。佛教自東漢開始傳入,魏晉時期廣泛流傳,唐宋極其盛行,宋後則漸漸勢微。從統計上來看,173條數詞成語中,有11條與佛教有關,其中有5條出自譯經《大佛頂首楞嚴經》、《維摩詰所說經》、《梵綱經廬舍那佛說菩薩心地戒品第十》、《大智度論》、《妙法蓮華經》,約占總數的2.9%。
由於佛經要達到普及推展的效果,所以譯詞多半接近口語,使用的詞彙亦採取日常所用者為主。所以,選擇在日常生活及口語中均極為常用的「數詞」做為翻譯時使用的成份,透過數詞的修辭功能來增加形容或比喻的生動感,可以提高民眾對佛法的理解。因此,佛教的傳入與佛典的譯著,促成了數詞成語在兩晉與唐宋之間數量的增加,更豐富了數詞成語的內容。
另外,唐宋時期之所以會形成另一個成語產生的高峰,除了佛經的傳譯之外,也不能忽略「政治穩定」與「文人創作」兩個因素:
「唐宋前後六百餘年,明清為五百四十餘年,這兩個時期社會相對穩定,文人眾多,文獻豐富,如唐詩、宋詞、明清小說都產生大量成語。文人們援古證今,引用時常把所引的詩文、故事等用四字形式轉引出來,從而產生大量成語,用新瓶裝了舊酒。」
這個說法納入了文學發展與社會政治因素,由於安定的社會環境,促使文人安心創作,間接也使一般大眾可以欣賞小說、戲曲等通俗文學,整體環境有利於各種文學形式的發展,包含創造新的成語以及對舊典籍內容的運用與變化,再改造為成語來使用。因此,「政治穩定」與「文人創作」兩者同時也提供了數詞成語一個大量發展的時空條件。
3.現代創新:
秦希貞根據肖竹聲對四字成語的統計結果,在〈成語來源的歷史遞減性原因試探〉文中提到「現代創新」在成語來源中僅占極少數的原因:
「進入現代漢語時期,口語和書面語的接近,新詞的產生大多向著雙音節和多音節的方向發展,除了極少數來自領袖人物創新的成語外,無論是書面語還是口語中都很少產生成語了。」
就數詞成語來看,在宋代之後所形成的成語數量呈現和一般成語相同的結果,表現出愈來愈少的趨勢,秦希貞認為造成這個現象的主因,在於受限於「成語本身的語言特點」:
「從成語本身的語言特點來看,多以四字格為主,語言典雅凝重。這種四字格的固定模式既是語言發展自身的選擇,反過來又對成語的發展起了極大的制約作用。……到唐宋時期,雙音節詞在數量上終於佔了優勢,到現代漢語時期,在較常用的9000個詞中,單音節只占25%左右。在這樣一種音節逐漸增多的趨勢下,短小精悍的四字格愈來愈容納不下豐富的寓意,它的發展空間大大壓縮,構詞能力大大削弱。」
從這個角度來觀察「現代創新」這一個成語來源,以進入民國之後僅有的數詞成語「一盤散沙」為例:本條成語出自於陳天華小說《獅子吼》 一書。從詞彙組成的角度來看,是由二個雙音節詞「一盤」與「散沙」所構成,並不具有成語定義中所謂經典性或古樸的語素成份。不過,「一盤散沙」仍然具有表意的雙層性,透過一盤散沙的意象去表達另一層的含意,具有「不凝聚的」、「散亂的」的意思,可引申為「人心渙散,缺乏團結」之意。但是與「愁腸百轉」或「一蹶不振」等較早期的成語相比較,其表意的豐富性與構詞能力的確較弱。由此來看,秦希真所謂的「成語本身的語言特點」,確實對成語的形成發展,起了一定的制約作用。
另外可注意到的是組合型數詞成語共4條:「孤注一擲」、「三從四德」、「三教九流」、「鶉衣百結」。這種成語比較特別,將兩個不同出處的詞語,巧妙的結合起來,成為意義與形象都非常生動的新成語。
【孤注一擲】「孤注」語出宋代司馬光《涑水記聞?卷六》,指賭博時將所有資本下注。「一擲」語或出《晉書?卷八五?何無忌列傳》,意指擲一次骰子來決定勝負。把這兩條詞語合起來用,見於《元史?卷一二七?伯顏列傳》:「我輩受宋厚恩,戮力戰死,此其時也,安有叛逆歸降之理?被吾甲兵,決之今日,我宋天下,猶賭博孤注,輸贏在此一擲爾!」後來「孤注一擲」演變成一句成語,除賭博下注的原義外,常用來比喻危急時,投入全部力量,作最後的冒險。「孤」與「一」本就都帶有「單一」的意思,在「孤」注之後又加上「一」擲,更深一層的強化了成語的意義。
【三從四德】「三從」語出《儀禮?喪服》,指在家從父、出嫁從夫、夫死從子。「四德」語本《周禮?天官?九嬪》,指婦德、婦言、婦容、婦功。後人將「三從」與「四德」結合起來,指舊時婦女必須具備的德性。這裡的「三」與「四」是「實指」而非「虛指」。
【三教九流】「三教」語或出《周書?卷五?武帝紀上》,指儒、佛、道。「九流」語出《漢書?卷一○○?敘傳下》,指先秦至漢初的九大學術流派。後來「三教」和「九流」這兩個典源被合成「三教九流」,用來指宗教、學術的各種流派。這個成語所用的「三」與「九」原本是「實指」意,後來在實際使用上漸漸變成「虛指」,亦用於指社會上各種行業或各色人物。
【鶉衣百結】「鶉衣」語本《荀子?大略》形容衣服像鶉鳥的尾巴一樣,短禿不全,說的是子夏甘於清苦生活的事跡。「百結」語出王隱《晉書》,意為將碎布拼接成衣,說的是西晉董京行乞的故事。後來這二個典故被合用,利用兩個相意義類似的典源,來形容衣服破爛不堪,此處所用的「百」是「虛指」意。
由以上組合成語的典源分析可以發現,會被組合運用的兩個元素之間,幾乎都存在有「類義」的相關性,「鶉衣」與「百結」都是形容「衣服破爛」的樣子;「三教」與「九流」指的是宗教與學術的「流派」;「三從」與「四德」則是女子應當具備的「德行」,在結合使用之後,達到加強意義的作用,同時也保留了更多的文化面貌。
數詞成語的產生年代呈現先秦至漢代與唐宋兩個高峰,其因素與成語的形成方式有直接的關係,在歷史上思想快速萌發的時期以及外來思想文化蓬勃發展的時期,同時也就形成數詞成語的高峰。另外,也有部份成語是結合兩個不同時期的典籍而來,但在結合的條件是必需具有意義上的相關性。數詞成語是思想觀念與語言文字結合運用所生的產物,因此它的形成年代與因素,必定與整個文學史的發展情形息息相關。
四、數詞成語典源書籍出處的統計與分析
在成語的產生年代之外,成語的產生必有其來處,或為寓言典故;或為經典文獻;或為文學作品等。根據周薦統計上海辭書出版社的《中國成語大辭典》所收條目17934個,其中出於《十三經》的就有1458個,約占8.13 % 。除《十三經》外,二十五史及先秦歷代諸子的作品,也都是成語的主要來源典籍。就數詞成語而言,經過統計後發現來自於《十三經》、二十五史等典籍的成語與來自其他各類作品的成語數量相較,其比率約各占一半。以下先就數詞成語的典源書籍進行分類與數量的統計,再由統計數字的反映去探求典源書籍的類型、文體、性質與語條數量之間的關係。
(一)數詞成語典源書籍出處與語條數量統計
除了經、史、子三種範圍明確的類型外,數詞成語還有多種不同的成語來源出處,如佛經、話本,甚至民國以後的白話文小說等,因此本文將數詞成語的典源以經、史、子與其他 四項為分類,統計《成語典》主條數詞成語,得到典源出處與數量表如下:
(表3)《成語典》數詞成語的典源出處與數量比率表
分類    書名    數詞成語    條數    總數    總比率
經    《詩經》    一日三秋    1    20    11.3 %
    《尚書》    功虧一簣    1       
    《周禮》    十全十美、一絲不茍、三從四德    3       
    《儀禮》    三從四德    1       
    《禮記》    半途而廢、一成不變    2       
    《易經》    一朝一夕    1       
    《左傳》    退避三舍、一鼓作氣、一見如故    3       
    《論語》    聞一知十、三思而行、舉一反三    3       
    《孟子》    事半功倍、一暴十寒、一介不取、一毛不拔、一傅眾咻    5       
史    《史記》    家徒四壁、三令五申、一言九鼎、韋編三絕、一字千金、一諾千金、獨當一面、一敗塗地、約法三章、四海為家、四面楚歌、一決雌雄、一意孤行、首鼠兩端、一錢不值、四通八達    16    43    24.3 %
    《漢書》    一丘之貉、九牛一毛、赤地千里、五日京兆、三教九流    5       
    《三國志》    孓然一身、流芳百世    2       
    《晉書》    一針見血、孤注一擲、鶉衣百結    3       
    《宋書》    一籌莫展    1       
    《梁書》    千軍萬馬    1       
    《魏書》    耳目一新    1       
    《周書》    三教九流    1       
    《隋書》    十惡不赦    1       
    《南史》    尺幅千里    1       
    《北史》    一箭雙雕    1       
    《舊唐書》    模稜兩可    1       
    《新五代史》    兩敗俱傷    1       
    《戰國策》    百發百中、百步穿楊、一舉兩得、勢不兩立、千載一時、狡兔三窟、四分五裂、三人成虎    8       
子    《列子》    千鈞一髮、千變萬化、鵬程萬里    3    14    7.9 %
    《尉繚子》    背水一戰    1       
    《淮南子》    一葉知秋    1       
    《莊子》    學富五車、一日千里、朝三暮四    3       
    《管子》    百戰百勝    1       
    《韓非子》    一鳴驚人    1       
    《荀子》    鶉衣百結    1       
    《呂氏春秋》    一網打盡、網開一面、一竅不通    3       
其他    先秦:《離騷》
兩漢:〈汝潁優劣論〉、〈至言〉、〈諫勿許單于朝疏〉、〈鹽鐵論〉、〈太尉橋公碑〉、《新書》、〈黃帝宅經序〉、《韓詩外傳》、《說苑》2條
三國:〈自試令〉、〈前出師表〉
兩晉:〈題魏夫人筆陣圖後〉、〈陳情表〉、《大智度論》、《抱朴子》、《梵綱經廬舍那佛說菩薩心地戒品第十》、《妙法蓮華經》
南北朝:〈麗色賦〉、〈筆陣圖〉、《詩品》、《世說新語》、《小說》
唐、五代:〈詩〉、〈聽穎師彈琴〉、〈讀李斯傳〉、〈贈從弟宣州長史昭〉、〈哭李郢端公〉、〈除夜寄微之〉、〈同樂天登棲靈寺塔〉、〈破題山寺後禪院〉、〈悲哉行〉、〈新雪八韻〉、〈賦得彭祖樓送送楊宗德歸徐州幕〉、〈平蔡州〉、〈長干行〉、〈阿房宮賦〉、〈原人〉、《唐朝名畫錄》、《維摩詰所說經》、《大佛頂首楞嚴經》、《法苑珠林》、《枕中記》、《南柯太守傳》《少年行》、《摭言》、《盧山遠公話》
兩宋:〈岳陽樓記〉、〈論小人疑間兩宮乞車駕過宮面質疏〉〈石門文字禪〉、〈次韻王郎子立風雨有感〉、〈次韻致政張朝奉仍招晚飲〉、〈曉出洪澤霜晴風順〉、〈望江南〉、〈春夜〉、〈梅聖俞寄銀杏〉、〈山居〉、〈落花吟〉、〈赤壁賦〉、〈次韻不浮弟自金陵相過〉、〈寄周子充尚書〉、《大慧普覺禪師語錄》、《景德傳燈錄》、《建中靖國續燈錄》、《二程集》、《朱子語類》2條、《容齋隨筆》、《杜氏新書》、《南部新書?戊集》、《釋常談》、《陳亮集》、《錯斬崔寧》、《鶴林玉露》、《涑水紀聞》
元:〈南村輟耕錄〉、〈滿庭芳?寂寞山居〉、〈驀山溪?不如歸去〉、〈論盧世榮姦邪狀〉、〈灰闌記〉、《西廂記》2條、《糊塗世界》、《遇上皇》
明:〈仙桂引?想當年怕盤弄這條蛇〉、〈原性堂記〉、《至誠張主管》、《續傳燈錄》、《燕子箋》、《醒世姻緣傳》、《醒世恆言》、《詩藪》、《張協狀元》、《水滸傳》
清:〈吳穀人祭酒枉過草堂邀稚存味辛同集〉、《說唐演義》、《履園叢話》、《鋤經書舍零墨》
民國:《獅子吼》    100    56.5 %
總計    177(100%)
由表3可以看出以下的現象:
1.數詞成語的典源中,以來自「其他」類者為最多,超過典源來源數量的一半以上,達56.5%,以下依序為「史」:24.3%、「經」:11.3%、「子」:7.9%。
2.以單本典籍來源數量來看,出於《史記》的數詞成語最多,共16條,約占史類典源本身數量的37.2%,約占數詞主條成語總數的9.0 %;《戰國策》8條,約占總數的4.5 %;《孟子》與《漢書》各5條,各占2.8 %。
3.與宗教有關的書籍共13種,佛教11種(《法苑珠林》、《大佛頂首楞嚴經》、《維摩詰所說經》、《梵綱經廬舍那佛說菩薩心地戒品第十》、《大智度論》、《妙法蓮華經》、《建中靖國續燈錄》、《景德傳燈錄》、《大慧普覺禪師語錄》、《續傳燈錄》、〈石門文字禪〉),道教2種(《抱朴子》、〈黃帝宅經序〉),共13條,約占總數的7.3%。
(二)數詞成語典源書籍統計結果的分析
以上的統計結果反映出數詞成語在典源書籍的種類與特色,以及各種文體所占的來源比重。數詞成語的來源很豐富,除了包含各種詩、詞、曲等各種文體外,宗教類典籍也是重要的來源之一。
1.其他類典源:
數詞成語典源出處與數量比率所顯示出的現象,從大方向分類的典源分類來看,以「其他」類為最多,其中包含詩、詞、曲、散文與小說等不同的文體,其發展年代之長,幾乎貫穿整個文學史。從實際運用方面來說,數詞成語具有極強的口語性,可透過變序或改變成分而產生各種變體,另外又具有很強的修辭性,使得文人們在文學創作的運用上非常便利,可以達到符合韻律、聲調與強調意義的目的。因此,各朝各代的文人們在創作時,勢必會大量的使用到數詞,也因此成為數詞成語最豐富的典源來源。然後,再向著成語主要的四字格式進行修改,形成現在所見到的數量龐大的主條成語與變體。
由詩而來的成語共23條,約占「其他」類總數的23.2%,約占所有主條成語的13%,數量可算相當的多。以唐詩為例,李白的〈長干行〉:「同居長干里,兩小無嫌猜」定型為「兩小無猜」、〈贈從弟宣州長史昭〉:「長川豁中流,千里瀉吳會」定型為「一瀉千里」;白居易的〈除夜寄微之〉:「鬢毛不覺白毿毿,一事無成百不堪」取其「一事無成」、〈悲哉行〉:「聲色狗馬外,其餘一無知」定型為「一無所知」等。以宋詩為例,蘇軾的〈春夜〉:「春宵一刻直千金,花有清香月有陰」定型為「一刻千金」、〈次韻致政張朝奉仍招晚飲〉:「我本三生人,疇昔一念差」定型為「一念之差」等,其他還有許多是來自劉禹錫、歐陽修等名家作品,說明「數詞」是不分尊卑都常使用的成分,「詩」的時代既長,數量又多,是古人宣心寫妙的重要方式,自然是數詞成語非常重要的典源來源。
另外來自各種古文、駢文中的數詞成語數量亦很多,如李密〈陳情表〉中的「日薄西山,氣息奄奄,人命危淺,朝不慮夕」變化來的「奄奄一息」、「奄奄餘息」、「殘息奄奄」;范仲淹〈岳陽樓記〉的「氣象萬千」、桓寬〈鹽鐵論〉的「通一孔,曉一理」變化成的「一孔之見」、「一隙之見」、韓愈〈原人〉的「一視同仁」、「一視之仁」等等,不勝枚舉。
「其他」類典源,之所以在「詩」與「文」兩個部份呈現大量的原因,在於:舉凡說理抒懷,一般文章是比較不受限的一種文體,最容易創作運用。另外,「詩」在文學史上一直都被視為正統的文學,不但在唐、宋皆有大量創作之外,一直到清代都還有許多作品問世流傳,因此與其他文體相較起來,在產生的時代與數量兩方面,都會呈現較久、較多的現象。
2.史類典源
「史」類的典源部份,光源出《史記》一書的就有16條,也是四種分類當中,單種書籍產生最多數詞成語典源的作品,無庸置疑是數詞成語最主要的典源寶庫。《史記》之所以為成語的大本營,究其原因,首先是司馬遷個人豐富的閱歷,使得《史記》當中充滿了他個人所聽得的民間俗語的精華,加上深厚的學識基礎以及對前人典籍精華的承繼與運用,都是該書成為成語沃土的基礎條件。
再者,司馬遷敘事的精闢思想以及簡練的語言特色,不論是在形成成語典源或產生定型化成語上,都有很重要的影響:
「《史記》中的歷史事件之所以生動,個性化的語言是其中的一個因素,由於這些語言十分精闢。所以當中的一些詞不斷被後來者套用,從而成為成語。」
「《史記》由於語言精煉生動,當年的很多修辭手法、白描刻畫都十分傳神,於是這樣的表達方式被沿用至今,形成了成語,另外因為《史記》是用當時的白話文寫成,語言淺顯易懂,一直深受廣大人民喜愛,所以其中的故事很多都在民間廣泛傳播,不知不覺成為表達方式的一部份。」
以數詞成語「家徒四壁」為例,該成語典源出於《史記?卷一一七?司馬相如列傳》:「文君夜亡奔相如,相如乃與馳歸成都。家居徒四壁立。」以非常直接精簡的意象,傳達出家貧無所長物的語義,日後在《漢書?司馬相如傳》便予以簡化為「家徒四壁立」,到了《梁書?陶季直傳 》就使用了「家徒四壁」這個定型成語,一直沿用至今。由此可見,《史記》在體例上不但開創了「百代之下,史官不能易其法」的紀傳體範例;在文學上,其充實的內容,簡練的語言風格與靈活的表達手法,更有「學者不能捨其書」的價值。
《戰國策》是數詞成語史類典源的第二主要來源,該書在人物形象的描述上很有特色,尤其是形形色色的「士」的塑造上極為形象化。在對「士」的形象描摹以及事蹟的紀錄上,使用了很多的故事、譬喻等,因此這些歷史事蹟就變成成語的典故保留下來。現有的8條數詞成語皆是從游俠、策士的言談中截取變化來的,成為來自《戰國策》典源數詞成語的一個特色。例如「勢不兩立」語出《戰國策?楚策一》,描寫蘇秦說服楚威王的言詞:「秦之所害於天下莫如楚,楚強則秦弱,楚弱則秦強,此其勢不兩立。」利用數詞「不兩立」來強調「唯一」,故意避免使用「唯一」或「單獨」等直接的說法,以造成行文上的變化。
《孟子》一書是數詞成語史類典源的第三主要來源,該書之所以產生較多的成語,據郭慶林的看法是:
「《孟子》這部篇幅並不宏大的典籍卻蘊含了豐富的成語。…所以產生這樣大的影響,我們認為離不開社會原因和《孟子》本身較強的思想性、文學性及語言的豐富生動性。」
此處所謂的「社會原因」,指的是官方提倡。《孟子》與《史記》或《戰國策》等,以記事或記言等的史書具有不同的地位,《孟子》位列十三經之中,更是四書之一,不但加強了它的學術地位,更是所有求學者初學必讀的經典,廣大的讀者為其語言的繼承和傳播打下基礎。加上《孟子》的語言風格汪洋宏肆,氣勢磅薄,文學性與思想性均極強烈,更經常用譬喻來說理,增加了文學性與表達的生動性,因此易為廣大讀者接受與流傳。
3.宗教性典源
至於出於宗教性典籍的成語共13條,約占主條數詞成語的7.3%,其中有關佛教成語的11條典源與歷史已於前節說明,以下特別將重點置於道教典源的說明。道教為中國大陸土生土長的宗教,是流傳在海峽兩岸三地的主要宗教之一,其影響之廣、信徒之眾,具有很大的影響力,然而典源出於道教的數詞主條成語卻僅只有《抱朴子》 的「十室九空」、〈黃帝宅經序〉的「包羅萬象」,數量之少,似乎與道教普遍流傳的狀況有所差異。其中「十室九空」出於《抱朴子?外篇?用刑》:「徐福出而重號咷之讎,趙高入而屯豺狼之黨。天下欲反,十室九空。」用於形容天災人禍造成人民窮困散亡的淒涼景象。該書外篇在思想上比較接近儒家,因此本條成語雖出於道家典籍,但觀其文義與道家的神仙思想並無相關。
事實上,道教典源成語比佛教典源成語少的狀況,較合理的解釋應當是:典源出於道教典籍的「主條數詞成語」數量較少,而不是出於道教典籍的成語很少。因為現今仍在使用的數詞成語,還有一些是源出於道教,如:三昧真火、三魂七魄、九轉金丹等等,出於道教的一般成語就更多了,如:天人感應、別有洞天、奪胎換骨等,但由於道教成語非本文重點,故略而不論。
五、數詞成語典源與時代之間的關係與特色
從數詞成語的整體發展來看,時代與典源的關係是密不可分的。因為在不同的時代,有不同的社會環境、不同的思想勃發、不同的文體需求及不同的語言特色,不僅只用於口語表達,還有書之於文字的各種典籍,都是成語來源的溫床。所以,成語的典源與時代必需結合來看,才能全面融會數詞成語的特色。
(一)先秦:
除了《詩經》、《論語》等十三經典籍全成書於這個時期之外,春秋、戰國更是諸子百家爭鳴的時代,形成一個思想高度發達的時期。為了因應當時的思想表達的需求,散文文體開始蓬勃發展:
「春秋、戰國在中國歷史上是一個大轉變的時代。…在文學歷史上有一個明顯的事實,便是詩的衰頹與散文的勃興。記載歷史事實和表現哲學思想的散文,代替了詩歌的地位。」
「這一時期的散文,不僅具有豐富的思想內容,反映了社會上的諸般問題,揭露了政治的黑暗,而在散文的體裁和語言上,也得到很大的發展和進步。」
先秦諸子利用大量的寓言、故事來傳達自己的想法,描述了當時的社會環境與特殊「士階層」的言行,更留下了珍貴的歷史紀錄。諸子們意識形態的特色和語言文學的藝術,使得先秦時期成為數詞成語數量最多的高峰期,形成此期語條以「經」與「子」為最主要兩種來源的特色。
(二)兩漢:
兩漢散文的發展,尤其是史傳文學的空前進步,書中豐富的內容與生動的語言文字,為成語發展提供了更多資源,尤其司馬遷的《史記》、班固的《漢書》與《戰國策》最為主要的數詞成語典源來源,兩漢共39條數詞成語中,這三本史書便形成了29條,占兩漢數詞成語的74.4 %。出於史書的語條最多,是兩漢數詞成語的絕對特色。
(三)魏晉南北朝:
此期文學以駢體為主,「四六文」的格式對於成語的定型與發展起了極大的作用,加上語言風格華麗鋪張,用典成風,所以形成了不少成語:
「被稱為“四六文”的駢文對成語的定型更是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,所以這時期的成語產生的非常多,但大多是對前代,及先秦和兩漢時期文獻典籍的概括和提煉。」
但是就數詞成語的典源來看,駢體卻並未呈現特出的現象。數詞成語與此文體有關的成語僅出於江淹〈麗色賦〉 :「其始見也,若紅蓮鏡池;其少進也,如綵雲出崖,五光徘徊,十色陸離」的「五光十色」與鍾嶸《詩品》:「張公雖復千篇,猶一體耳」的「千篇一律」。究其原因:第一、乃是駢文的文學風格所致。駢文講究辭藻華麗,而數詞的一大特色卻是直白口語,由於兩者間本質上的差異,因此造成出於駢文的數詞成語數量很少。第二、本時期的成語多是對前代文獻典籍的概括提煉,重點多是思想或典故,因此使用到數詞的機會,自然就比較少了 。
典源出於此期的數詞成語共16條,其中與宗教有關的有5條,佛教4條,道教《抱朴子》1條。《抱朴子》已於前述,此處特別提出出於此期佛教譯經的4條語條:《大智度論》的「大千世界」;《妙法蓮華經》的「曇花一現」;《梵綱經》的「萬劫不復」;《維摩詰所說經》的「不二法門」,以上四本經書都是由偉大的譯經家鳩摩羅什 所譯。這一時期由於佛教的傳入,譯經亦大量出現,對數詞成語的形成與流傳有很大的影響。從此時期開始,出於佛教典籍的數詞成語開始出現,其他各種文學作品所占的典源比例也開始增加。
(四)唐宋:
此期的主要文體包含詩、詞及散文等,尤其詩、詞更是造成了文學史上的兩座成就高峰,不只數量龐大,文字的精煉度亦極高。唐宋時期總數60條的數詞成語中,出於詩、詞、史書、散文、佛典、變文、傳奇及話本者皆有,呈現出十分多樣化的典源來源面貌,這樣的情形,跟唐宋時的社會環境與文學發展有絕對的關係:
「唐帝國建立了穩固的基礎,……由儒、道、釋三教的並盛,與祆教、摩尼教、回教的流佈,形成思想界的活躍與自由。因陸海交通的頻繁……形成都市的繁榮與市民階層的成長;間接也就促進本國文化與外族文化的交流。……尤其是印度文化,繼漢、魏、六朝之後,有更進一步的接觸與融和,對於中國文學產生了較為顯著的影響。……詩是唐代文學的代表,這是人人所知道的。詩以外如古文運動的興起,傳奇的盛行,變文的出現,詞的形成,都是唐代文學的新發展。」
在整個社會大環境的支持下,唐代在文學類型與思想交流上都呈現多元的大幅度發展,而宋代除了承繼唐代的餘緒外,更不能忽略在思想上的理學運動以及戲劇與話本的發展,因此《朱子語類》、《二程集》等著作以及民間流傳的《錯斬崔寧》亦是數詞成語的典源來源。
(五)元、明、清、民國:
此期的文學,不論是元曲或明清至民國的小說,多半都是白話所寫成,在本質上可以借用的語料,比以前幾代要少,想針對大段的白話口語進行提煉濃縮,也比過去書面語時期困難,所以在整體的成語產生數量上呈現愈來愈少的現象,唯一的一條「一盤散沙」也屬於直接的譬喻用法,而未經任何的濃縮或改寫。成語本身經過近兩千年的發展後,元、明、清三代至今,成語的進步主要是表現在「定型」和「運用」兩方面,成語在一般文學作品中的使用,已是非常自然而常見的了。
六、結論
不論是在《成語典》或其他辭典的編纂上,主條成語的確立是很重要的基礎工作,雖然主條成語並不一定是該成語最初的面貌,而是約定俗成的結果,但卻有助於成語組的分類,方便做為研究時的依據。在進行數詞成語的典源溯源上,以數詞主條成語為本,尋求典源加以統計分析後,發現在成語典源的種類上,以非定型源的數量較多,即「語本」、「典出」及「組合」類最多,占173條數詞主條成語的61.3%。由此可見,數詞成語的形成,多是以文獻、典故等非定型源為本,再由後人加以語言文字的改變以及實際運用後才完成的過程。
整個成語發展至今的歷史,在數量上呈現出先秦至兩漢與唐宋兩個高峰時期,這個現象是由於思想文體的蓬勃發展、佛經的傳譯以及社會政治安定等原因所致。在典源來源的類型上,不論經、史、子或其他文學類型都有產生,其中又以詩為產生最多數詞成語的文體;以《史記》與《戰國策》為語條數量最多的單本典籍。結合數詞成語在各個不同的時代所產生的數量、典源來源與文學社會背景來看,可以發現就成數詞語作為文學的一種載體而言,它的數量與發展,同時也受到本身四字形式的制約與限制,從宋代之後,呈現時代愈後期,數量就愈少的趨勢。
再從文學史的角度切入,則可以見出不同的時代與文學類型對數詞成語之影響,從先秦時期的各種經典與子書開始,盡管數詞成語尚未完全定型,但是經過漢代史傳文學的加力助益;魏晉時代的佛典譯作的創新運用;唐宋時期詩、詞、古文、傳奇、話本等多元文學發展的滋養定型;元代至民國的文人作品的運用傳播之後,數詞成語已經取得了自身不容忽視的價值。各種文學類型、各種文學體裁與不同的時空背景,都對數詞成語的形成與發展起了很重要的作用,其中,尤其不能忽視群眾的口頭運用與流傳,因為,這正是讓數詞成語得到生命力的最直接的力量。
參考書目
一、專書
王力:《中國語法理論(上)》,頁26-27,台中,藍燈文化事業,1987年9月初版。
王希杰:《數詞、量詞、代詞》,北京,人民教育出版社,1990年6月第1版。
方廣錩主編;《中國佛教文化大觀》,北京,北京大學出版社,2001年1月第1版第1次印刷。
周薦:《詞匯學詞典學研究》,北京,商務印書館,2004年12月第1版,2006年6月北京第2次印刷。
徐儀明、冷天吉:《人仙之間--《抱朴子》與中國文化》,開封,河南大學出版社,1998年8月第1版第1次印刷。
劉大杰:《中國文學發展史》,上海,上海古籍出版社,1992年6月20日台版一刷。
二、期刊
王光漢、萬卉:〈成語溯源規範淺議〉,《辭書研究》1994年06期,頁53-64,上海,1994年6月。
王光漢:〈關於典故溯源的再思考〉,《古漢語研究》2000年第4期(總第49期),頁90-93,長沙,2000年。
白丁:〈關於典故詞溯源問題的若干思考〉,《詞書研究》1996年04期,頁51-58,上海,1996年。
李小燕:〈《左傳》成語初探〉,《九江師專學報》2004年第3期(總第128期),頁64-67,九江,2004年。
李娟:〈《史記》成語研究〉,《現代語文》(語言研究版),2006年10期,頁126-126,曲阜,2006年10月。
秦希貞:〈成語來源的歷史遞減性原因試探〉,《濰坊學院學報》第3卷第1期,頁68-70,濰坊,2003年1月。
張清常:〈漢語的15個數詞〉,《語言教學與研究》1990年第4期,頁54-59,北京,1990年。
張嘉星:〈一般數詞與特殊數詞—試論漢語數詞的兩大分野〉,《金筑大學學報》第23期,頁50-54,貴陽,1996年。
張鐵文:〈成語的數量及產生年代〉,《語文建設》1999年第5期,頁23-24,北京,1999年5月。
曹瑞芳:〈《論語》成語研究〉,《山西大學學報》(哲學社會科學版)1996年第3期,頁66-70,太原,1996年。
郭慶林:〈《孟子》成語淺議〉,《新鄉師範高等專科學校學報》第20卷第4期,頁121-123,新鄉,2006年7月。
齊昆:〈淺析佛教成語的源流及結構〉,《語文學刊》2003年第4期,頁67-68,呼和浩特,2003年。
鄭濤:〈《孟子》的成語研究〉,《古漢語研究》1994年第4期(總第25期),頁76-81,長沙,1994年。
劉筠梅:〈從先秦文學探析成語的來源及其文化內涵〉,《內蒙古農業大學學報》2003年第4期(第5卷總第18期),頁64-67,呼和浩特,2003年。

撰文者:劉美芸/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
版權所有,欲轉載文章,請徵求電子報的同意!


查看完整版本: [-- 教育部《成語典》數詞成語年代與典源的統計與分析 --] [-- top --]



Powered by PHPWind v6.0 Code © 2003-05 PHPWind
Time 0.007797 second(s),query:5 Gzip enabled

You can contact us